第269章 白第二问

旧药仓坍塌的轰鸣传回白塔时，祖库外的白光正亮到最盛。

苏清瑶站在祖库二层尽头，重剑横在身前。叶芷柔守在她左侧，掌心功德金光化作一道细线，贴着地上那张残缺白卷缓缓游走。

白卷仍摊在石案上。

先前被血线纸鹤啄开的缺口没有扩大，纸面却比原来更白，白得像把周围灯火都吸了进去。问卷钟每响一声，纸边便轻轻卷起一寸，祖库四壁那些早已褪色的药案编号也跟着亮一下。

“先生。”苏清瑶低声道，“仓库那边如何？”

林越的声音在她、洛芊芊与叶芷柔脑海中同时响起。

“芊芊和云丹青救出了十二名候选，旧药仓已自毁。首批七名药引不在城内，暂时追不上。”

苏清瑶眸色微沉，将消息告诉叶芷柔。

叶芷柔轻轻点头，手上的金光没有停。

“那十二人可有大碍？”

“识海受损，命还保住了。云丹青会先带他们回东偏殿。你们这边更麻烦，白卷正在主动读取附近的记忆波动。”

林越话音刚落，石案上的白卷便无风而动。

一行墨字从纸面中央缓缓浮出。

【若忘一人，可救十人，汝选何者】

祖库里安静下来。

叶芷柔指尖微微一颤。

这句话没有血煞气息，也没有观测者那种冰冷的灰白纹理。它就那样安安静静躺在纸上，像一份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问卷。

可林越的警告立刻响起。

“别回答。问题里有借名规则，谁先给出具体选择，白卷就会顺着答案扣住对应记忆。”

苏清瑶没有看那行字，只将目光落在自己重剑的剑脊上。

“它问的是选择。”她道。

“也是陷阱。”叶芷柔轻声说。

白卷上的墨字微微晕开，像在等待。

片刻后，苏清瑶开口。

“我不替任何人决定该忘记谁。”

她声音不高，却很清楚。

“十个人的命，不该用另一个人的名字来换。”

纸面忽然一震。

那行墨字像被无形之手抹开，重新聚成另一段更细小的文字。

【问心药引，先失其名】

【再借其念，归于血井】

叶芷柔脸色一白。

“原来安识丸不是直接夺走记忆。”

林越的扫描飞快掠过纸面。

“对。它先把人对某个名字的确认削弱，再用白卷仿制符逼人反复回忆。记忆越想抓住，血煞门留下的筛痕越深。”

苏清瑶想起药棚里那个叫许安的年轻散修。

他记得有个人，却想不起那张脸。

血煞门要的从来不只是混乱的识海。他们要的是人最不愿失去的那一部分。

石案下方忽然传出一声细响。

咔。

白卷最下方，那处原本被灰白规则锁抹掉的断口，竟浮出半枚血色指印。指印不大，落在纸上后却迅速向外拉出细线，直奔叶芷柔脚边。

“小心！”

苏清瑶重剑横压。

剑压没有斩落白卷，只将那道血线钉在石地上。叶芷柔同时抬手，功德金光顺着血线压去。金光触及断口的一瞬，祖库上方的问卷钟骤然长鸣。

钟声穿过白塔，连外城都能听见。

林越的声音一沉。

“血线不是在攻击，它在向城外报讯。有人把白卷当成了回路。”

苏清瑶目光冷了下来。

“能追到对方吗？”

“只能锁住一端。另一端被灰白规则遮掉了，不过它经过了祖库一层的旧病案柜。”

叶芷柔立刻看向石案旁那排残旧木柜。

“那里面还有东西。”

她刚要过去，白卷上又浮现出第三行字。

【七念已行】

【一念将归】

苏清瑶眉心微蹙。

七念，显然对应已经离城的七名药引。

那“一念”又是谁？

她识海里的白色长阶，恰在此刻亮了。

第一阶、第二阶、第三阶。

往日只能在梦里看清的阶面，此刻竟随着白卷的字迹一寸寸向前延伸。长阶尽头依旧被薄雾遮住，雾里那道暗青衣的影子没有回头，只抬起一只手，像在阻止她继续往前。

苏清瑶的呼吸微微一滞。

“清瑶？”叶芷柔察觉到她气息不稳，立刻靠近半步。

林越也在同一瞬捕捉到异常。

“白阶又出现了？”

“是。”苏清瑶在契约频道中答道，“它没有叫我过去。”

“那就别过去。白卷的问题和白阶共鸣得太快，观测者也许在借这层共鸣判断你的意识反应。”

苏清瑶闭了闭眼。

她没有试图看清雾中人的脸，只将神识从白阶上缓缓收回。

长阶随之暗下去。

可在彻底消失前，她听见了一道很轻的声音。

不是林越，也不是门后的模仿声。

那声音只说了四个字。

“莫问其名。”

苏清瑶睁开眼，石案上的白卷正好翻过一页。

那一页原本空无一字，此刻却留下两点墨痕，像有人在纸上写到一半，又被强行擦去。林越的扫描落上去，只捕捉到一缕极淡的旧约气息，和祖库病案中被灰白规则锁清除的结语同源。

“先生，刚才有人留下了话。”

“我听见了。”林越的声音低下来，“先记住，别追。能在白阶里留下声音的东西，不会只想提醒我们一句。”

几乎就在这时，祖库外传来急促脚步。一名丹塔执法弟子停在门前，不敢贸然踏入白卷范围，只能抱拳道：“苏前辈，叶姑娘，云长老传讯，旧药仓的人已送往东偏殿。洛姑娘正赶回来，云长老请二位前辈先封住祖库，不要让白卷再被人碰到。”

苏清瑶问：“旧药仓可有留下别的东西？”

弟子连忙取出一枚灰黑令牌。

“云长老让弟子送来此物。说是天商盟二十年前的旧转运令，背面有半枚被刮去的驿印。”

林越立刻扫描。

令牌背面那道弯月纹路之下，果然藏着一条极淡的火纹。火纹并非丹塔印记，倒像某种沿路转运时才会启用的验货暗号。

“清瑶，令牌不要接触白卷。让弟子放到门外。”

苏清瑶照做。

执法弟子小心将令牌放到门槛外，刚直起身，白卷上的那行“一念将归”便像被风吹散，化成一缕极细的血雾，朝令牌方向飘去。

叶芷柔抬手一按。

功德金光在半空织成网，将血雾拦住。

血雾撞上金网，没有发出声音，只在其中凝成一张模糊的人脸。那张脸五官尚未成形，额心却有一道和许安眉心相似的血色墨痕。

“候选之一。”林越道，“但他的信号不在东偏殿，也不在旧药仓。”

苏清瑶心中一沉。

丹塔还有漏网之人。

那张血雾凝成的脸忽然张开嘴，吐出两个含混字音。

“河……曲……”

随即，灰白纹理从白卷断口冲出，将血雾和字音一起擦去。

叶芷柔的金光慢了一线，只截住半点残灰。

林越立刻记录。

【残留地名捕获：河曲】

【关联对象：天商盟旧转运令 / 首批七名药引】

白卷上的文字全部消失，只剩最初那句空白问题留下的淡淡墨印。

苏清瑶收剑入鞘半寸，声音平稳。

“先封白卷，再查河曲。”

叶芷柔看着那张残卷，轻声道：“它还会继续问吗？”

林越沉默半息。

“会。它现在没有选中清瑶，却已经知道我们不会替人做选择。下一次，它可能会把问题放到真正的候选者面前。”

祖库外，白塔的钟声终于停了。

可塔下东偏殿的方向，忽然传来一声短促惊呼。

紧接着，是有人带着哭腔喊出的名字。

“许安！”

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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